12歲留守男孩在礦坑意外身亡

2019-11-01 11:52:02  來源: 法制周報-調查反饋
 

12歲留守男孩在礦坑意外身亡

遺留錳礦坑事故頻發 多方陷入調解紛爭 律師建議家屬向法院起訴

 

法制周報·新湖南客戶端記者 陳思

今年12歲的男孩蘇樵從小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再過一個月,他就要上初一了。7月25日傍晚,他和小伙伴外出玩耍后失蹤。2天后,遺體浮現在離家1公里的一個廢棄錳礦深坑的水面上。

蘇樵的遺體很快下葬在出事的錳礦坑邊,按照當地風俗沒有立墓碑。近一個月來,圍繞廢棄的錳礦坑到底由誰開采,為何未得到及時填埋?蘇樵的家人和當地政府、5個疑似礦主的村民爭論不休,至今未有定論。

(8月20日,蘇楚云還把孫子的小學畢業證收藏在柜子里。 記者 陳思 攝)

意外

12歲男孩溺亡廢棄礦坑

7月25日下午5時,常寧蔭田鎮松塘村6組的蘇樵坐在自家門口的三輪車上。同村男孩肖運、肖科來叫他出去玩。擔心孫子的安全,爺爺蘇楚云制止了蘇樵。

6時許忙完農活,蘇楚云叫孫子回家洗澡,發現孫子不見了。問13歲的孫女蘇秀,得知孫子和隔壁兩個孩子出去玩了。再問隔壁的兩個孩子,都說蘇樵早已獨自回家了。

找了一大圈未見孫子蹤影,蘇楚云慌了神,趕緊發動村民一起尋找,甚至找到了耒陽。直至當晚9時仍沒有線索,蘇楚云決定報警。蔭田派出所民警趕到現場又搜尋了1個多小時未果。

第二天中午,在廣東打工的孩子父親蘇友元趕回家,他在朋友圈發布了多條尋人啟事,四處求人幫忙打聽,并向孩子小學班主任要來了所有家長的電話挨個打去詢問,依然毫無線索。

27日早上6時,出門尋找孫子的蘇楚云終于在離家1公里左右的一座廢棄錳礦坑水面上,發現了孫子的遺體。蘇樵僅著一條內褲,背朝天趴在水面上。警方勘驗后,認為蘇樵系溺水身亡,其家人未提出異議。

事后警方詢問隔壁兩個孩子得知:當天,兩人叫蘇樵去玩未果,蘇樵后又主動叫他們一起爬后山。因多日的降水,廢棄的錳礦坑中形成了一片小水塘,3人發現后同時進入礦坑中游泳。發現蘇樵溺水后,兩個孩子慌忙施救,但沒有成功。擔心被大人責罵,兩個孩子決定不說。

對于這個廢棄的錳礦坑,松塘村大多數人都很陌生。早年,村民們以種油茶、水稻為生,上世紀90年代,當地發現錳礦資源豐富,村民一窩蜂地在附近山頭開礦。濫采、無序開采現象嚴重,山體被挖得千瘡百孔。大約八九年前,這些錳礦被政府責令全部關停。

關停的錳礦留下了漫山遍野的廢棄礦坑、洗礦池,面積不小。據了解,2014年,當地曾開展土地整理項目,一些廢棄礦坑得以填平,但仍有不少未被修復。

調解

礦主不明陷入僵局

孩子離世近1個月了,蘇家人仍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鎮政府找出了5個疑似廢棄礦坑的礦主,多次組織蘇家和另兩個孩子的家長、5個“礦主”,就賠償一事調解,但蘇家人并不接受調解結果。

“整治完非法采礦,政府為何沒有封閉或者填埋廢棄錳礦?為何沒在廢棄錳礦坑邊樹立安全警示牌?土地整理項目中為何不鏟平這些廢棄礦坑?”早些年,蘇友元曾聽說當地有孩子殞命廢棄錳礦坑,沒想到悲劇在自家重演。

5名被指疑似礦主的村民之一、肖朝紅(音)妻子,松塘村婦女主任廖冬容否認了出事的礦坑是其夫婦所挖。她說,自己和丈夫在山頭別的位置開過礦,但并未開采出事礦坑。八九年前,夫婦倆被相關部門收繳采礦設備后,就填平礦坑再未采礦。據其所知,出事礦坑礦主原是一名永州籍礦老板,早已不在人世。丈夫被指是礦主,她感到很冤枉。

“采礦遺留的礦洞坑屬于歷史遺留問題,要求采礦主恢復了一部分,沒有恢復完。我們去做外圍調查時,村民都指向外地人。”蔭田國土資源所一名工作人員說,土地整理項目屬于上級部門管理,從發包到驗收,他們都不清楚。

該所鄧所長說,事發后,該所就進行了實地調查,協助警方找出了5名疑似礦主,目前仍在取證,核實真正的礦主。2014年的土地整理項目是“湖南省的一個土地整理項目”,資料由該所上報,整改范圍由省里批準決定,“出事礦洞處不適合整改,不在整改范圍內”。

8月23日、26日,記者多次撥打常寧市自然資源局電話,均無人接聽。

“這是意外事件,不是刑事案件。”鎮人大主席雷鵬輝介紹,事發后,鎮政府一直在積極協調公安、林業、國土等部門調查此事,由于年代久遠,村里人無法確定礦坑是誰挖的。

經警方調查,“山是村民肖一生(音)的”,找到最后在山上挖過錳礦的肖朝紅、肖忠佑、肖小林(音)等5人。蔭田派出所將5人傳喚到所。5人都承認洗過錳,均否認曾開采出事礦坑,均稱是永州籍礦主陳建國挖掘。8月14日,5人還拿出了一份簽訂于2010年的承包合同,合同寫明承包開采的是松堰村1組的山,“出事地點是松堰村3組”。

調解陷入僵局。

“山上不屬于公共區域,沒必要立公示牌。本來就不適合游泳。”雷鵬輝說,蘇樵已年滿8歲,是“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對能否下水游泳有一定辨別能力。即便走司法程序,作為監護人,其家長仍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原則上是誰開采、誰填埋。”針對蘇家“政府未及時填埋”的質疑,雷鵬輝解釋,土地整理項目是國家項目,加之資金預算有限,“山上不僅僅是一個坑沒填埋”。警方將繼續追查礦主,鎮政府正在為蘇家積極爭取保險賠償以及民政救助,“會把出事礦坑填埋”。

(8月20日下午,蘇友元的舅舅站在孩子出事的廢棄礦坑上。 記者 陳思 攝)

律師

政府對廢棄錳礦有監管責任

那么,鎮政府是否應當為孩子溺亡擔責?對此,湖南聞勝律師事務所律師劉凱表示,關鍵在于鎮政府對該露天廢棄錳礦是否具有監管職責。根據中央機構編制委員會辦公室2008年1月下發的《關于進一步明確礦井關閉監管職責分工的通知》,就有關礦井關閉監管職責分工問題明確如下:各類礦山企業是礦井關閉的責任主體……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是本地礦井關閉的監管責任主體。因此,市人民政府是涉案廢棄錳礦的監管責任主體。

此外,廢棄錳礦原開采人也應承擔民事賠償責任!吨醒霗C構編制委員會辦公室關于進一步明確礦井關閉監管職責分工的通知》確定,“各類礦山企業是礦井關閉的責任主體,應對按規定予以關閉的礦井關閉到位,并對關閉后可能引起的危害采取預防措施”。

劉凱律師建議家屬收集好相關證據,依法向法院起訴要求相關責任人承擔民事賠償責任。

湖南萬和聯合律師事務所律師李健表示,依據《侵權責任法》第91條規定,在公共場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繕安裝地下設施等,沒有設置明顯標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損害的,施工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因此,廢棄礦坑挖掘者如果不能證明盡到管理職責,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受害人家屬依法可向礦坑挖掘者提起訴訟,根據過錯情形要求承擔相應賠償責任。

遺憾

離家的父親與留守的孩子

8月20日下午,頂著烈日,蘇友元爬上了兒子出事的廢棄錳礦坑,那是一個大約100多平方米、十幾米高的露天大坑,底部積水深度無法目測。

蘇友元蹲在兒子的墳前哭了。那是一堆約幾十厘米高的小土包,只有焚燒過的紙錢顯示這是墳冢。親戚們操辦了孩子的后事,將蘇樵就地掩埋在礦坑上方。按照當地的風俗,孩童下葬沒有棺材,也沒有立碑。

蘇友元常年在廣東打工,妻子也是打工時認識的,先后生下了女兒和兒子。孩子只在廣東呆了一年,就被夫婦倆送回老家交給父母照顧。這也是當地大部分年輕夫婦的選擇。錳礦關停后,年輕人悉數外出打工,只有老人孩子留守在村莊。

蘇家的經濟狀況一直不太好。出事前,蘇友元在中山一家牛仔褲水洗廠上班,月工資五六千元。父母伺弄3畝水稻,一年收入數千元。

4年前,蘇友元和妻子感情破裂。2015年1月,分分合合多次,妻子再也沒回家。蘇友元只能獨自拉扯一雙兒女。一年和孩子相處的時間,就是過年放假的十幾天。

蘇樵是典型的留守兒童,從小乖巧懂事,會主動做家務。盡管小學時是全班最高的孩子,但他“膽小內向”,在學校里朋友并不多。“沒人和他玩,被同學打了也是一路哭回家。”蘇友元說。

面對家庭變故,蘇樵表現出超乎同齡人的成熟,他再也沒提起過媽媽。取而代之的是對爺爺奶奶、爸爸的依賴。蘇友元常和兒子在QQ上熱聊。

父子倆的最后一次對話,是事發前兩天的中午11時49分,孩子在QQ上問他“老爸,吃午飯了嗎”,蘇友元簡單回復了一句,“中午不吃飯”。

7月26日開始,蘇友元在QQ里追問:“兒子你去哪里玩了?”“你知道爸爸有多么的想你嗎?”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兒子的回復了。

(文中未成年人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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