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訴美國反補貼措施案 (DS437) 的最新進展

2019-12-14 14:08:33  來源: 法制周報-文苑
 
  
  □  歐福永
  我國已連續23年和12年分別成為全球遭遇反傾銷調查和反補貼調查最多的國家。美國是對我國提起反補貼調查最多的國家,從2004年4月至2019年11月,根據其國內法對我國共發起87起反補貼調查和再調查,同時在WTO對我國提起了10起反補貼案件。境外反補貼調查已給我國造成了巨大損失,我國必須積極應對。中國訴美國反補貼措施案(DS437)是一起十分重要的案件,有必要加強研究。
  一  DS437案的提起和WTO專家組、上訴機構裁決
  2012年5月,我國根據《關于爭端解決規則與程序的諒解》(以下簡稱DSU)第4條、1994年《關稅和貿易總協定》第23條第1款、《補貼與反補貼措施協定》(以下簡稱SCM協定)第30條的規定,就有關美國對來自中國相關特定產品所采取的反補貼措施,向美國提出磋商請求,啟動WTO爭端解決程序。
  本案涉及工業品、新能源產品、化工產品、農產品等22類產品,累計涉案金額72.86億美元。中方認為,美方在對涉案相關產品的反補貼調查中,在公共機構、補貼利益的計算、補貼專向性、“可獲得事實”規則的適用以及“認定中國出口限制措施構成補貼”等方面與WTO規則不符,繼續沿用之前已被WTO專家組和上訴機構否定的錯誤做法。由于磋商未果,我國請求設立專家組。2014年7月,專家組裁決公布;隨后,中美雙方對專家組裁決提出了上訴,2014年12月上訴機構裁決公布,認定美方15項涉華反補貼調查和裁決違反WTO規則,要求其糾正違規措施。
  二  執行之訴專家組報告
  2015年10月,根據DSU第21.3(c)條成立的仲裁庭確定美國執行DS437案上訴機構裁決的合理期限為14個月16天。但美方不僅未能在合理執行期限內完成執行義務,還在已發布的部分再調查裁決中繼續堅持違規做法。美國在所謂的“執行”程序中,炮制了大量“備忘錄”,認定中國企業的生產、銷售等經營行為均受到政府操控,且涉案原材料市場均受到政府干預行為的扭曲。2016年5月,中方就DS437案的執行措施,提出與美國進行磋商,啟動執行之訴程序。但磋商未果。7月8日,中方向WTO爭端解決機構(以下簡稱DSB)提出設立專家組請求。
  2018年3月,WTO公布執行之訴專家組報告,支持了中方提出的主要訴求,認定美國商務部關于中國政府干預和扭曲涉案產品原材料市場的結論沒有事實依據,美國使用第三國價格計算補貼利益的做法違反了SCM協定。
  三  執行之訴上訴機構報告
  2018年4月,美國對執行之訴專家組報告中涉及的某些法律問題和法律解釋向上訴機構提出上訴。5月,中國提出了交叉上訴。2019年7月,WTO發布上訴機構報告。
  關于公共機構,上訴機構報告第6.3段裁決:我們支持專家組報告第7.36和7.106段中的結論,SCM協定第1.1(a)(1)條規定的公共機構決定的法律標準沒有規定在確定的政府職能和有關的特定財政資助之間必須有確定的特定程度或性質的聯系。我們也支持專家組報告第7.36段的結論,即“中國未能證明美國商務部在相關的第129節訴訟中的公共機構決定因為基于不適當的法律標準而與SCM協定第1.1(a)(1)條不一致”。在支持專家組的解釋性調查結果后,我們不進一步處理中國對專家組報告第7.72、7.103段和第7.105-7.106段中的專家組調查結果提出的其他主張。
  關于公共機構備忘錄,上訴機構報告第6.4段裁決:專家組正確地認定,公共機構備忘錄與美國所宣布的“為遵守而采取的措施”有“密切關系”,即美國商務部在相關的第129節訴訟中的公共機構決定與在原始訴訟中DSB的建議和裁決有“密切關系”。專家組還認為,中國未能在最初的訴訟程序中對作為其申訴一部分的公共機構備忘錄提出質疑。因此,我們支持專家組報告第7.120段中的結論,即公共機構備忘錄“本身”屬于DSU第21.5條程序的范圍。上訴機構報告第6.5段還裁決:專家組的如下結論是成立的:中國并未證明公共機構備忘錄“本身”與第1.1(a)(1)條不一致;我們不進一步處理爭議參加者對專家組據以得出這一結論的中間結論提出的主張。
  關于補貼利益衡量基準,上訴機構報告第6.6段裁決:我們不同意中國的主張,我們支持專家組報告第7.174段中的結論,即第14(d)條并沒有將采用國外價格的可能性限制在政府有效確定貨物銷售價格的情況。上訴機構報告第6.7段裁決:為達到第14(d)條規定的適當基準,調查機關必須進行的具體類型的分析以及在這方面被視為充分的證據的類型和數量,必然會因具體案件的情況中的若干因素而有所不同。然而,在所有情況下,調查當局都必須確定并充分解釋政府干預實際導致價格扭曲的原因?赡苡胁煌姆椒▉碜C明價格實際上是扭曲的,包括定量評估、價格比較方法、反事實或定性分析。雖然政府干預價格的直接影響的證據可能使作出價格扭曲的決定成為可能,但間接影響的證據也可能是相關的。同時,在政府干預的這種間接影響和價格扭曲之間建立聯系可能需要更詳細的分析和解釋。獨立于調查機關選擇的方法,它必須充分考慮原告和被告提供的論據和證據,以及記錄中的所有其他信息,以便確定具體市場中的價格實際上是如何因政府干預而扭曲將基于肯定的證據。專家組的推理與我們對第14(d)條的解釋是一致的。我們進一步同意專家組的結論,即“調查當局必須解釋政府干預市場如何導致有關投入品的國內價格偏離市場決定的價格”,就其澄清而言,調查當局必須對政府干預造成的價格扭曲作出決定?傊,我們不認為專家組在所有情況下都需要一種單一類型的定量或價格比較分析。
  上訴機構第6.8段裁決:關于專家組在其報告第7.206段中的結論,即“美國商務部未能解釋政府干預市場如何導致所涉投入的國內價格偏離市場確定的價格”,我們認為,專家組拒絕了美國商務部關于中國鋼鐵和太陽能級多晶硅行業的價格不能作為利益基準的決定,由于該決定沒有對政府干預導致4個投入市場的價格扭曲進行具體評估,它是不充分和有問題的。此外,我們的理解是,專家組關注的重點是美國商務部在基準備忘錄中分析的政府參與中國中小型企業決策的普遍程度以及整個鋼鐵行業,而不是這種參與如何具體地影響有關投入的定價決定,并導致有關決定的價格扭曲。因此,專家組對所涉決定的分析導致其得出結論認為,美國商務部沒有提供合理和充分的解釋,說明基準備忘錄中所述的廣泛政府干預是如何導致具體投入市場的國內價格扭曲的,也沒有說明受所涉每一項受質疑的商務部決定制約的具體產品。
  上訴機構報告第6.9段裁決:我們認為,美國沒有證明專家組在解釋和適用SCM協定第14(d)條項時有錯誤,認為美國商務部沒有在油井管、太陽能電池板、壓力管和管線管的第129節程序中解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如何導致有關投入的國內價格偏離市場確定的價格。此外,我們認為,美國沒有證明專家組在其裁決中錯誤地認定,在關于壓力管、管線管和油井管的第129節訴訟中,美國商務部沒有考慮記錄上的價格數據。因此,我們支持專家組在其報告第7.223至7.224段和第8.1.c段中的調查結果,即美國在關于油井管、太陽能電池板、壓力管和管線管的第129節訴訟程序中的行為不符合SCM協定第1.1(b)和14(d)條的規定。
  上訴機構報告第6.10段裁決:我們認為,如果調查當局根據是否存在“有限數量的某些企業使用補貼方案”的分析作出有事實專向性的具體結論,則需要考慮到補貼方案實施的時間長短,前提是有關補貼方案已得到適當確定。因此,我們不同意美國的意見,認為可以裁決調查當局遵守了第2.1(c)條關于考慮補貼方案的“期限”的要求,而不論它最初是否正確地確定了該方案。我們也不同意美國關于專家組的審查必須局限于美國商務部對有關補貼方案的“期限”的檢查,而不考慮美國商務部是否在最初的調查中或在有關的第129節訴訟中適當地確定了這些方案。
  上訴機構報告第6.11段裁決:我們支持專家組在其報告第7.293和8.1.e段中的裁決,即中國在壓力管、管線管、草坪修整器、廚房貨架、油井管、鋼絞線、無縫鋼管、高質量打印用銅版紙、鋁型材、鋼瓶和太陽能電池板的第129節訴訟程序中表明,美國的行為不符合SCM協定第2.1(c)條的規定。
  上訴機構報告第6.12段裁決:建議DSB要求美國使本報告和經本報告修改的專家組報告中認定的、與其根據SCM協定承擔的義務不一致的措施符合該協定。
  上訴機構的裁決再次證明,美方違反WTO規則、一再濫用貿易救濟措施,嚴重損害了國際貿易環境的公平公正性。
  四  根據DSU第22條提起的程序(補救措施)
  2019年10月,中國請求DSB根據DSU第22.2條暫停減讓或其他義務,理由是美國未能在DSU第21條和第22條規定的商定程序確定的合理期限內遵守DSB的建議和裁決。10月25日,美國通知DSB,它反對中國提出的中止減讓水平。在10月28日的DSB會議上,DSB主席注意到,美國提出的事項已根據DSU第22.6條提交仲裁。11月15日,仲裁庭成立。
 。ㄗ髡呦岛蠋煼洞髮W法學院教授,本文系2015年湖南省教育廳重點項目“中國訴美國反補貼措施案(DS437)研究”[15A118]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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